Piczo

Log in!
Stay Signed In
Do you want to access your site more quickly on this computer? Check this box, and your username and password will be remembered for two weeks. Click logout to turn this off.

Stay Safe
Do not check this box if you are using a public computer. You don't want anyone seeing your personal info or messing with your site.
Ok, I got it
Back To Home Page
Anna Fu
愛情與事工
這兩位親愛的人兒﹐葛提 . 克雷姆 (1882-1958) 與安東內.史默卡(1877-1959)﹐ 是我的祖父母。小時候我們全家住紐奧良時﹐有幸常相處﹐但二次世界大戰後爸媽搬到聖路易後就只一年見一﹑兩次面﹐好遺憾啊﹗我在慢慢回想他們的事跡……。
祖父在密蘇里的小鎮福羅納出生﹐是撒克遜移民的後代﹐他有多位的兄弟姊妹﹐但只跟大姊路易莎特別親近﹐大姊比他年長七歲﹐祖父基本上是她帶大的。
祖父於1907年在聖路易的協和神學院畢業後與祖母安東內成婚。協和委任他到紐奧良的黑人區牧會。臨出發前祖父帶了他的新娘到老家福羅納拜見親友﹐那時他已父母雙亡。祖父所選擇的這位牧師娘可不是親戚所期許中規中矩的好女人﹕她既不是純正德國人血統(她是波西米亞人)﹐又不是路德會的天主教徒。最令人側目的是﹐她已有了一個來歷不明的兒子﹗可想而知﹐那趟拜別﹐結果是不歡而散。不過聽說過了幾年後﹐她和親友們的關係逐漸有好轉。
祖父在紐奧良主持的黑人教會叫伯利恆﹐在那年代算是很前衛艱鉅的任務。教友們文盲不少﹐聽說他講道清晰易懂﹐單刀直入﹐慕道人數大增﹐到了1935年共有數百人﹐附設小學共有小孩255名﹐不過老師只有三位。
祖父母在家並沒有閒著﹐七個孩子一連串的來﹐加上祖母原有的兒子勞倫斯﹐實在熱鬧非常﹐我父親葛哈排行第二。祖母生了孩子沒多久﹐門口有人敲門﹐一位穿著漿燙得畢挺白衣裙的黑女人站在門口﹕「我是幫新牧師娘管家的。」從此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瑞媽媽」每天穿著雪白新燙的白衣裙幫著把孩子們帶大﹐她甚至還領著孩子們乘火車到福羅省親。瑞媽媽說她是加勒比海島來的﹐一生和白人生活在一起﹐不是美國黑奴的後代﹐所以她要求死後和白人葬在一起。在紐奧良那個黑白分明的時代﹐那是幾乎不可能的事。據我所知﹐到現在她還是恆望公墓裏唯一所葬的黑人。到底祖父母如何想方設法苦心安排﹐天才曉得。(後來墓地當局居然在瑞媽媽墓上故意鋪了一條小徑﹐我父親看不過去﹐想辦法派人在上面又立了墓誌碑﹐這才作罷)。
記得小時候最納悶的是﹐每禮拜日早上祖父在伯利恆教會講道﹐我們全家大大小小卻過門不入地走到遠一點的Zion教會作禮拜。我想在那個時代﹐白人家庭就連我們也不得不和黑人保持距離吧。
路易莎大姑婆和祖父性格很像﹐怪不得姊弟情深﹐每年夏天她總邀請克雷姆一大家到聖路易渡假。但首先﹐要賺這麼多口人的火車票卻非易事。全家有力出力﹕養雞﹑賣蛋﹑清掃墓園﹑送貨‧‧‧‧‧‧一分一毫的賺﹐能逃脫紐奧良夏季的大火爐實在該感激大姑婆﹑姑公。晚上孩子們或跳進小溪裸泳﹐或溜到附近的舞會﹐那段日子真是長大過程中最快樂 的回憶。
祖母很年輕就隻身來美國﹐可說從未放棄她的各種歐洲思想習性﹐比如她有些重男輕女。我哥哥生來體質較弱﹐祖母對待他一付像哈護皇室蒼白易傷的王子似的噓寒問暖﹐生怕「克雷姆」之名後繼無人。有餘錢就給他買一種特製的巧克力蛋糕。而祖父對大家一視同仁﹐但祖母派他去買蛋糕時他還是乖乖地去了。
我好愛和祖父上街﹐沒幾步就有人頷首致敬﹕「牧師早﹗」他就微微舉帽回禮。我覺得沒有人不敬重他﹐好驕傲可以和他走在一起。我們去買東西時﹐總有人拖住他訴說總總苦處﹐差不多每次他總會從口袋摸出點錢﹐杯水車薪一下。可是那就表示他不夠買齊祖母交待的東西啦﹗回家不免挨一頓大發脾氣﹗祖母還警告過我﹐不許讓祖父亂把錢給掉﹐可是一個七歲小女孩如何阻止這位上帝的僕人﹖
祖母在家只講德語或捷克語﹐做的菜全是東歐菜﹐她倒愛看美國電影﹐一次可看兩遍﹐贏了好多免費盤子。有一次還贏了一隻活生生的火雞﹐她拿了一根繩子像蹓狗一樣把火雞蹓回家做感恩大餐。她有波西米亞人的熱情與火爆脾氣﹐誰不乖就挨罵﹐連一絲不苟道貌岸然的祖父都逃不了。可是她全心全意地愛祖父﹐愛所有的孩子﹑孫子們﹐愛她的生活。另外﹐她可愛玩牌了﹐也愛擲骰子﹐記性又好﹐誰也鬥不過她。有時吃飯前才有幾分鐘她也會抓個人玩一下。後來有電視了﹐她就搬張椅子往正前方一坐﹐很大牌似的。
她其實是個神秘的女人﹐對她在波西米亞的過去隻字不提。她過世後﹐貼身文件有一張從德國往美國輪船上乘客的名單﹐上面卻沒有她的名字。我們後來去紐約 Ellis Island 查她的入境記錄﹐也查不出蛛絲馬跡﹐反正我們只知道她是個充滿愛心有活力的 女人。
祖父的性格正好相反﹐我從沒見過他看電視﹐瘦瘦高高﹐目不斜視﹐一心事主。總穿著黑衣白領﹐實在酷熱難當的日子﹐他才改穿藍衣。二次世界大戰時物資缺乏﹐神職人員享有無限制汽油票﹐所以有人生病了要送醫院﹐或生小孩等﹐總是由祖父開車接送。記得我扁桃腺開刀時坐在祖父的車﹐多麼美好的回憶﹗當然他還給各家送食物﹐祖母做的飯菜﹐自家烤的蛋糕等。他號稱上帝的計程車接送服務﹐不用說還得忙著幫人寫信﹑讀信﹑保人出監獄﹑給上頭警官說句好話「請從輕發落」之類的﹐大概沒有不認識他的警察吧﹖「…既然您老替他說情﹐好吧…」。
戰爭時代﹐後院全挖起來﹐種滿了蔬菜﹐給親人教友分享。祖父母把所有的鞋票都用在自己和別人的孩子﹑孫子上﹐「孩子的腳要長的呀﹗」自己穿的是千釘萬補的老鞋。教友中女孩子們堅信禮需要白衣黑裙沒錢買布﹐祖母就去雜貨店「化緣」些白布﹐做成小禮服﹐讓平時襤褸的女孩也有那素淨美麗的時刻。
家裏是祖母管錢﹐一分一毫她都清清楚楚﹐不亞於會計師。床底下有個雪茄盒子﹐所有的現金和收據都在那裏﹐記得有幾次祖母狠狠地囉嗦了祖父﹐因為居然有人放假銅板在 collection plate 奉獻盤上。
有時爸媽特准我在祖父母家過夜(多高興的大事﹗)﹐常可以聽到祖父的的答答打字到深夜﹐他那老掉牙的打字機可要用力一個個打才行。協和歷史學院還保存著不少他的講道複寫本﹐我總有上百個問題要問他﹐尤其是那種誰也答不上來的﹐「…上帝為什麼如何如何﹖…」﹐但祖父從不嫌煩﹐陪我坐在門前鞦韆上悠閒地談入深夜。
這位可敬可愛的長者﹐贏得了多少人衷心的愛戴﹐有一晚平靜地在睡夢中讓上帝把他帶走了﹐我只知道他的心臟不行了。不久祖母也過世﹐合葬在憶花墓園。葬禮時﹐黑人白人長長的行列排滿了路邊﹐泣送這對上帝的忠實僕人。當初福羅納老家所不齒的婚姻歷時五十年﹐事工也五十年。我寫這篇小記是為了讓他們的子子孫孫認識他們﹐紀念他們﹐願上帝永遠祝福親愛的祖父母。


作者後記﹕Gayle Kramere Grommet 是我的病人﹐原文 "Marriage and Ministry: Gothhilf Mathias and Antoinette Smrcha Kramer" 登在 Concordia Historical Institude Quarterly, Spring 2006, Vol.79, No.1。 Gayle 以小女孩的口吻回想與祖 父母溫馨回憶﹐我非常感謝她與我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