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WANA

那一天剛把凱凱送到幼稚園回到家，躺回床上想再睡個回籠覺，那陣子正懷上弟弟，特別累，就在迷迷糊糊間，突然看到一個小孩的身影在房門口一閃，心裡的第一個直覺就是：是不是自己糊塗了，凱凱還在家？滿肚子懷疑的把家裡每一個房間都給巡了一遍，邊巡還邊叫著凱凱，沒人應，雖然懷孕這陣子真的變得很迷糊，卻又清礎的記起來早上確實有把凱凱送到幼稚園，還和園裡的老師Anderson打了招呼，寒暄了幾句，Mrs.Anderson 還盯著我提醒我要記得多吃含鈣的食物，我又倒回床上，想著剛才在房門口的小孩到底是誰呢？大概又是懷孕徵候群的一個症狀吧！我只能這麼說服自己，在二十一世紀的今天。
搬進這棟房子是一年半以前的事，在這個區裡的屋子的屋齡多半都有著祖字輩的年紀，這一棟卻是少數幾棟符合我要求的房子之一，光亮和一個大廳，我很不喜歡那種一小間、一小間隔開的客廳，感覺很閉塞和晦暗，也許是房子不大的關係，但啟偉才找到工作一年多，也就只能買這種價位和大小的房子了。而且自從買了房子之後，應業務的需要，啟偉便經常的出差。
雖然已經說服自己，是懷孕期的錯覺，卻還是會不經意的神經質的在屋裡四處張望。那一件綠色小格子襯衫也愈來愈清晰的在印象中浮現。害喜常把我弄的暈頭轉向失去胃口，有時疲乏到隨處一坐就陷入淺眠，那一天隨意吃了點午餐，在客廳躺椅上，我又迷糊睡去，也不知是夢還是醒，我又看到那件綠色小襯衫在眼前晃動，我瞇著眼想要弄清狀況，我真的又看到那個小孩背著我在火爐前蹲著，看不到他的臉，卻猜想應該是個男孩，火爐前有我插花用的一些粉色玻璃球，我沒敢把眼睛睜開，也不知是怕嚇到那個孩子，還是怕嚇到自己，「是鄰居的孩子嗎？」我努力的思索著，平時經常在路上玩耍的幾個孩子有沒這一個，看來上次在房門口的小孩也是他，又為什麼仍是穿著相同的一件襯衫呢？
黃昏時，我帶著剛接回來的凱凱在社區裡散著步，凱凱一刻不停的東摸西跳，我卻放眼找著那個綠襯衫小孩，大約四、五歲的體型，沒見著臉，但應該是個男孩，刻意的逛了一大圈，不少小孩在外頭玩耍，有的有大人陪著，也有的自己玩自己的，我喜愛這個社區也是因為它夠大，感覺像以前在台灣住的眷村，有一份特別的安全感，鄰居間雖然沒有以前眷村來的親密，但相互間還是有所照應的，沒有發現任何一個和綠襯衫小孩相似的孩子。
沒和啟偉提過這事，一來怕他擔心，再來也怕他疑神疑鬼，我還是認為是鄰居的孩子，我經常迷糊的忘了關車庫門，一陣子，我也儘量要自己別再去想這事。
「我的媽媽等下會煮飯給我們吃，你再陪我玩嘛！」凱凱一個人在房裡，卻聽他很吃力的用他才學來的英文結結巴巴的說著，我開始覺得好笑，凱凱竟然寂寞到自己玩起扮家家酒了，想想自己這陣子體力及精力都不足，加上啟偉經常不在，對凱凱的陪伴確實沒有以前來得多。「你真的要走了嗎？那你下次什麼時候再來找我？」凱凱依依不捨的邊說邊走到門邊，我的心頭突然有種奇怪的感覺，也馬上想到那個綠襯衫小孩。
　　「凱凱，你在和誰玩？是你的朋友嗎？」我故作鎮靜。
　　「我的朋友來找我，我叫他不要走，他說他要去找他媽媽，下次再來找我。」
「他叫什麼名字？住那裡？」
　　「他叫George，我也不知道他住那裡，他以前也來找過我。」
「他穿什麼樣的衣服？」我知道我的口氣裡有著愈來愈多的恐懼，因為我明明就沒有看到有小孩進來又出去的。
「他每次來都穿一樣的衣服，就像草地一樣的顏色，一格一格的，媽媽，他都不洗澡換衣服嗎？」凱凱天真的形容著，我卻是已經出了一身冷汗，站著發著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這件事已經遠遠的超越了我所願意想像的範圍。
我開始向住在這裡較久的鄰居開始打探有關George的事，總不至於我的幻覺和凱凱的幻想會連成一片。
　　從鄰居口裡，加上自己合理的揣測，我拼湊出了這樣的一個故事：
大約在八年前，一對年輕的夫妻帶著一對雙胞胎兒子搬進了我當時住的那棟房子，女的叫Joy，男的叫Tony，雙胞胎叫George和Peter，沒多久，也不知是夫妻的那一方有了外遇，年輕夫妻離婚了，先生帶著Peter搬出了那棟房子，接下來，一個年輕的男人便開始經常出入，有一晚，一陣驚人的救護車震天的響聲，打破了社區裡的寧靜，也讓所有關心與好奇的鄰居們全都從家裡站上街頭，救護車裡的人衝了出來猛力的敲著Joy家的門，來應門的卻是那個經常出入的年輕男子，救護人員抬出了兩個擔架上了救護車，再一路呼嘯離開了社區，從那以後，眾說紛紜，有說自殺，有說意外，但是可以確定的是，Joy後來回到房子來整理搬出，在Joy及孩子被抬進救護車時來開門的男子，再也不見蹤影，我們是在那之後的第四個房主，平均每個房主都沒有住超過二年。
我不死心，繼續的查訪，在這當中George又來找凱凱玩過兩次，每次要走時都說是要去找媽媽，其實我心裡已經有數，卻也不是太恐懼，我也聽人說過，小孩子比較容易和靈界的東西交流，看來George也只是來找個玩伴，應該不致於造成什麼傷害，但無論如何，我還是要知道真相。
果然不錯，George是死於那次意外，Joy為了那個男人和丈夫離婚，後來，卻承受不了那男人另結新歡要棄她而去，於是帶著兒子一起服毒自殺，Joy被救了回來，George卻死於母親之手，Joy因謀殺罪被關了起來，George看來卻成了一個小遊魂，在我窺知了整個事情之後，我對George有著深深的同情，我常在心中盼望著他來找我，我想問問他有什麼我可以幫他的，是不是可以幫他找到媽媽呢？
一天的中午，我吃完午餐，正隨手翻閱著一疊週末各處減價的廣告，突然那件熟悉的綠色襯衫在餘光中閃了一下，我抬起頭，嚇了一大跳，幾乎要尖叫出聲，George就坐在我對面凱凱的高椅子裡，我定了一下神，很鎮定的和George打著招呼：「嗨，George！」，我自己都對自己的冷靜感到驚訝，但我一定要趁這個機會好好和他溝通。
「嗨！」George回應著我，表情裡有著不屬於他的年齡的漠然，但其實我沒看他張口。
「你找我有事對不對？」我輕聲的，唯恐嚇走他，常聽人家說，鬼是不會在白天現身的，難道George是個小精靈，我也有滿心的疑惑。
「凱凱有媽媽，我也想找我的媽媽。」講的是英語，有些淡淡的哀悽，仍是沒有開口，我奇怪居然可以和他這樣的溝通，是他用一種特殊的方式將聲音傳遞給我，還是我居然可以讀他的心語。
「我會幫你找媽媽，但是要是找到她，要怎麼找你呢？」我對眼前的George滿是心疼。
「我會來找你的，我也常常來找凱凱玩，因為我好無聊喔！」
那一天，我和George真的就這樣面對面的坐著對了半天的話，我認真的想著要怎麼樣幫George找到媽媽，一點也不害怕，大概是身為一個母親對George這樣一個孩子有著無限的同情與心疼，超越了應該有的恐懼。
真的很巧，當我花盡心思，透過種種管道找到Joy的當天，也正是她假釋的日子，我說明了身份及來意，我們找了一家安靜的咖啡店，她開始時滿臉的質疑，但當我一點一滴告訴他George的情形時，她痛苦的忍住聲音流著淚，她告訴我該死的人應該是她，眼前無助的母親在多年前因為過不了情關，卻沒想到害死了自己的親生孩子，活下來的她除了悔恨與自責，真是情何以堪？身為一個母親，我對她的行為有滿心的埋怨，也有著更多的憤怒，但她也被關了七、八年，她對自己相信已有夠多的譴責，再想到死在她手裡的孩子的鬼魂至今還在找著她，面對她的心痛與心碎，我也不忍再苛責。
「我們應該怎麼辦呢？」我總結了一句，Joy只是摀著臉、流著淚不停的喊著George的名字。
「我要怎麼樣才能見到呢？喔！我親愛的孩子，這些年我朝思暮想的孩子，媽媽對不起你，對不起，對不起。」Joy喃喃自語。
「我有告訴過他，我會幫他找到妳，他說他會回來找我。」但是一想，George只在我的家裡出現過，要怎麼樣才能讓Joy看到他呢？難道要讓Joy住進我家等著George來找她嗎？這事我可不敢決定，一定要和啟偉商量才行，也或許還有更好的辦法，我要了Joy的聯絡電話說再和她聯絡。
回家的路上，我想著要怎麼和啟偉開口，這麼久以來我都沒告訴過他，他這個學科學的人一定會覺得荒謬，我也不停的想著George，希望他能趕快來找我，我好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他。
回到家裡，整個人累癱在床上，衣服也沒精神換，迷迷糊糊又睡著了，George來到我的床邊，把我嚇了一跳整個人全醒了，這回我忍不住的責備他：「怎麼這樣嚇我！」
「是妳一直要我來找妳的，不是嗎？」George有些委屈的低下頭去，這一次他離我很近，仍然沒有開口，真想不到他也能讀我的心語，而且是遠距離的。
　　「我是想要告訴你，我找到你的媽媽了。」
「真的，她在那裡？我好想念她，她有想念我嗎？」
「她也很想你，只是不知道你在那裡，你和你媽媽是怎麼走失的呢？」我有些試探性的問著George，不知他是否還記得當年的事。
「媽媽只是告訴我她要帶我到一個很遠的地方，然後媽媽就不見了，我就一直在這裡等她，可是她一直都沒來找我，是不是媽媽不愛我了？」George露出幾分悲傷。
「不是的，那有媽媽不愛孩子的呢？你媽媽走失了，所以這幾年都沒辦法來找你，現在好了，我會儘快安排你媽媽來看你，只是到時候你聽到我喊你要出來喔！」我安慰著他，也儘量用愉快的聲音和他對話。「謝謝妳，凱凱媽媽，我會等妳的，我愛妳。」George深深的注視著我，然後就在我眼前消失，我的心糾結在一起，眼淚止不住的流下來，可憐的George，才多大的年紀，就離開所有親人獨自遊蕩，在他那個年紀，他一定弄不清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他甚至有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已到了另一個世界。
果然沒錯，當我和啟偉提起這件事的時候，他在床上大笑起來：「妳是不是小說看太多了，還是在練習說故事？」或許在他聽來真的很荒謬，但我一定要說服他，我一定要讓George找到他的媽媽，而且他們也只能在我們的家裡、他們以前的家裡相會，我認真的，也難過的流著淚繼續訴說，啟偉終於有些當真而且幾乎是吼叫的：「妳的意思是我們住的房子是棟鬼屋？」　　
「小聲點，凱凱和George也很熟，但是他不知道他是鬼，其實凱凱也根本不知道什麼是鬼。」
「這些日子，我忙沒太多時間陪妳，妳就在忙這些鬼事情？還讓凱凱和一個鬼孩子玩在一塊，妳為什麼不早說？」啟偉有些動怒。
「開始我也不確定，等到確定時，我真的很同情George，想想我們自己也已為人父母，我當然想幫他，他只是個孩子，我要幫他找到媽媽，我當然知道告訴你以後你的反應，所以我現在是不得已了才對你說，我希望你也能幫George。」
「真的還是假的？我知道妳是學文學的，許多事情妳的敏感度比我高，可是也不至於妳就能看到鬼吧？」
「我也不知道，從來我也沒這方面的經驗，但是你知道嗎，George一點也不讓我害怕。」
「妳的母愛還真偉大，連個小鬼也愛起來了，那妳想怎麼樣？妳又要我怎麼樣呢？」啟偉還是用他超分貝的聲音。
「我想讓George的媽媽Joy在我們家住一段時間，讓他們母子團聚，然後讓Joy把George帶回去，George就不用再這樣四處遊蕩找媽媽，多可憐的孩子。」
「我希望不是妳的腦袋壞掉了，我也希望Joy真的能來把George帶走，我不要凱凱再和一個鬼孩子這樣玩下去，妳肚子裡的弟弟馬上也要出生了，這樣下去總要出問題，我知道George是值得同情的，但Joy是個剛出獄的女人，妳難道就不怕？真是荒謬，我真的很難想像，怎麼會碰到這種事，怎麼會倒霉到買到一棟鬼屋呢？」
「George只是個孩子，別什麼鬼啊鬼的，他一點也不嚇人，也絕對不會傷害我們的。」
「好吧！基本上我同意妳，但妳先別急著通知Joy，我要託人去打聽也安排一點事，我不希望Joy住進來後又有其它的問題出來，唉！怎麼會碰到這種事呢？這事妳誰都沒講吧？否則以後我們要賣房子可難了，等妳生完以後，我看我們要馬上換房子搬家，我不想再住在這棟鬼屋裡了。」
「好啦！以後的事都隨你，那你就趕快安排，我想讓Joy儘快住進來把George帶走，這樣我也可以安心生孩子。」
Joy在二週後住進了我們的家，這裡也曾經是她的家，當她第一次踏進房子時，我可以從她壓抑的表情裡感受到她的痛楚，她告訴我所有的記憶一幕幕的回到眼前，她真的很恨自己，她說她要去找George，我看她神情頹喪，痛不欲生，我也趕緊開導她，要她想開點，想想自己的未來，也想想George的雙胞胎哥哥Peter。
Joy住進來的第三天晚上，我們正準備入睡，突然聽到Joy自言自語起來，一下哭喊，一下喃喃自語，一下又無限溫柔，我想她大概正在和George對話，這幾天我的心裡一直在對George呼喚著，可是為什麼等了這麼些天，啟偉豎起了耳朵聽著，我早已告訴他不論發生什麼事都不要訝異也不要反應，凱凱也在Joy入住之後便來我們房間打地鋪。
　　「George會不會恨他媽媽殺了他？」
「我想不會，因為他根本不知道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他的記憶裡是媽媽要帶他出遠門，媽媽卻突然不見了，所以他一直也不敢離開這裡，怕媽媽回來找不到他。」我摟著啟偉，感覺得出他的恐懼和難以置信，凱凱早已熟睡，那一晚，我們矇矇矓矓、斷斷續續的聽著Joy和George對著話，當然George的部份我們是聽不到的，啟偉陷入熟睡，我鬆開了他，卻異常的清醒，我反覆的想著這一切，悲傷的故事，可憐的孩子，破碎的家庭，痛心的母親，希望我的付出能造就一個圓滿的結局。
隔天，我睡過了頭，凱凱也跟著睡過了頭，出了房門來到廚房，Joy正坐在那看報，但我注意到她的眼神卻是恍惚的，我想她應該也沒有睡好，她幫我和凱凱做了早餐，見了我的第一句話：「真是對不起，昨晚害你們不好睡。」
「沒關係，George昨晚來了嗎？來找妳了嗎？」我輕聲的試探，也隨手拿起Joy為我準備的早餐吃了起來，也隨口說了聲謝謝。
「他來了，我一來他其實就在了，他說看我很傷心，不想讓我更傷心，所以一直只在旁邊陪著我，他一直都是這麼乖的一個孩子，我怎麼忍心這樣傷害他，該死的人應該是我，George真的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了，他還是那麼愛我，一點也不恨我，我卻很恨我自己。」
「真的謝謝妳，凱凱媽媽，如果沒有妳的好心，我和George就不可能相逢，我可憐的孩子就永遠都只能是一個小遊魂，無家可歸的小遊魂。」我知道凱凱媽媽的稱呼一定是Joy從George那裡聽來的，其實這一陣子和George的交流，我也挺喜歡這孩子。
「不用客氣，George真是一個好孩子，其實他沒有帶給我們任何困擾，反倒成了凱凱的玩伴，昨晚和George談過之後，妳們有什麼打算嗎？」
「既然我們已經彼此相認了，我想就不該再麻煩你們了，早上起來我和George的爸爸通了電話，他也想一道來接George回家，但他住在佛羅里達州，他正在安排機票過來。」
　　「你們還有聯絡嗎？那另一個孩子呢？」我有些驚訝。
「我們一直都有聯絡，尤其在我被關的這幾年，他只要一有假期就帶著Peter來看我，他是個好男人，一直都是，是我禁不起誘惑才會犯下這樣的錯，他一直都要我再回到他身邊，他說他可以原諒我，也一直愛我，我沒有答應他，是因為我不能原諒我自己，我也恨我自己，我對不起他，也對不起George，我原打算就這樣自己過完下半生，但自從你來找我，把George的事告訴我之後，我想了很多，我想我應該要回去好好的當Peter的媽媽，我一定要用我餘生的精力來好好的照應和愛Peter，還有那個一直還愛著我的男人，希望這件因我而發生的悲劇能在我的努力下還能有一點彌補。」
「好，真好，相信這就是最好的結局，也相信妳的決定一定是對的，我祝福你們，深深的祝福。」我鬆了一口氣，感動的幾乎要流下眼淚，忍不住握住Joy的手。
「謝謝妳，凱凱媽媽，妳不止幫了George，也幫了我，更幫了我們一家，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妳，真心的感謝，無法形容的感謝。」Joy輕輕柔柔的說著，我們的手緊緊的握著。
「沒關係，妳就等著George的爸爸和哥哥一道來接他，我想George一定會好高興，我也可以有機會看看他們。」
三天後，啟偉下班剛進門，電鈴響了起來，凱凱開了門，我和Joy也立即迎了出去，凱凱喊著：「嗨！George！」我聽了嚇了一跳，才想到凱凱喊的人一定是Peter，Peter隨著父親被我們迎進屋裡的同時爽朗的說著：「George是我的弟弟，我叫Peter。」看了Peter，我也有些愣住了，真是和George長的一模一樣，只是高大許多，整個屋裡只有啟偉沒見過George，他客套的打著招呼，和Tony閒聊著，他們倆竟然是同行，談起話來有些一見如故，高大挺拔的Tony確實是一副好好先生的樣子，我和Joy把晚飯準備好上桌，氣氛很好，我也隨口開了Tony一句玩笑：「等的好辛苦，是吧！」。
Tony有些靦腆的望著Joy笑著：「是啊，真的是很辛苦啊！希望以後日子好過點。」
Peter在一旁也應著聲：「我也很辛苦，只要一放假，爸爸就拖著我去看媽媽，他還利用我追媽媽。」
Joy紅了臉有些羞澀的笑著，我感覺得出她的幸福，對我來說，也算是功德一件吧！晚上啟偉陪著凱凱和Peter在凱凱的房間，我獨自一人睡在主臥室裡，Tony和Joy則在客房裡等著George的出現，夜裡，我不僅聽到他們窸窸碎碎的說話聲，還聽到Tony無限悲痛壓抑住的哭聲，我慢慢陷入沉睡，客房裡也傳來Tony均勻的打呼聲，在夢中，我見到了George，他站在我的床邊對我說：「我明天就要跟我的爸爸媽媽和哥哥走了，他們來帶我回家，謝謝妳，凱凱媽媽，要不是妳，我一定找不到我的媽媽，現在妳幫我連爸爸和哥哥也一起找到了，我會永遠都感謝妳，我們一家人也都會感謝妳很久很久，凱凱媽媽，我愛妳，請妳幫我和凱凱說再見，也祝福妳的弟弟，其實，她是一個妹妹。」George說完又在我臉上親了一下，我的心裡流過一道暖流，從夢中醒來，當初醫生告訴我們肚裡是個弟弟的時候我們還真有點失望，是自己一直想要一個女兒，才會做這個夢，還是George真的來向我道別。
　　Joy, Tony, Peter帶著George走了，回到他們佛羅里達的家，看到他們一家團圓，心裡有無限的溫馨和開心，我在一個多月以後生下一個女兒，也讓我突然想到夢中George對我說過的話，George沒有再現身，偶而，我對他也會有一點思念，Joy偶而也會打通電話來，聊聊近況，也永遠滿是感謝，啟偉應公司之聘要返台擔任分公司開發部主任，我們也隨著他搬回了台灣，房子順利的賣了出去，我們在那棟房子裡住了三年又三個月，妹妹已經八歲了，這些年我們過的很好，Joy一家人和他們的故事至今仍鮮明的在我的腦海裡盤旋。

Picz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