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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iu, Xiaolong
诗三首

裘小龙
旅途

你喃喃說着
每一个月台的名字,
每一次列車慢慢地停下,
仿佛你要這樣來確定
你自己的存在--
在那不變的走廊中,
不停走動、不停變化的脚,
閃亮的靴子,夾趾的木屐,
或沾滿泥的跑鞋,來來回回…
終點不是在翻開的地圖中,
也不是在打了孔的票子上。

這里,永遠都不是
你要去的那里。

雪在傍晚飄落,
你轉身,面對車窗上
亲切閃爍的燈光,
一只围着窗玻璃框
不停打轉的蒼蠅,
每當你舉起手,
就匆匆飛去,
又嗡嗡地飞回,
莫名其妙的固執,
象一句老掉牙的套话。

一夜間,白色的消息
覆盖了田野,你呵一口氣,
想用手去擦車窗上
的水汽,玻璃却又呈現
你自己的映象,總是
回來,象一只蒼蠅。
舞蹈與舞者

落日熔金,
我們無法从古老的花園里
採擷燦爛的幻想,
來放入相册收藏。
還是得選定自己的劇本,
要不時間就不會原諒。

能說的一切都已說了,
我們其實難以分辨
什麼是問題,什麼是答案。
使我們忘乎所以的
究竟是舞蹈,
還是舞者翩翩?

悲哀再不感到悲哀。
心,又一次硬了,
再不期待理解的閃亮,
但還是充满了感激:
因為曾與你坐在一起,
當花園中消逝着陽光。
在閣楼上

午夜,汽笛突然響起的時候,
我的小錄音機剛開始播放。

我削着苹果,窗玻璃映着虚空,
只有一个关于墮落的概念。

世界比我們想象得更突然,
在刀子下,在開關上。

維那斯永遠捧着的那座
鍍金座鐘已悄然停了。

夸父,依然渴得冒烟,
在剥落的壁画中追逐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