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WANA

我自知書讀得不多﹐但見過的書可說不少。因曾在國立中央圖書館工作。「中圖」是國家圖書館﹐珍藏我國古代善本圖書與庋藏國內外重要典籍﹐以及依據我國出版法各出版社呈繳的出版新書。在我擔任參考諮詢館員期間﹐又必須查閱與使用各種工具書與普通圖書﹐故書與我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但我自己對收藏圖書不感興趣﹐認為天下好書太多藏不盡﹐不必來私藏。
但是有一年﹐台北一家出版社出版二十五史﹐徵求預約戶。愛書的喬﹑盧二位同事要預定購買﹐便也慫恿我預約﹐可享有折扣優待﹐他們要我問愛讀史書的丈夫﹐回家詢問之下他也樂意預約。不久我家便擁有了第一部大部頭書籍。後來丈夫購買讀史方輿紀要等書﹐客廳中酒櫃變成了書櫥。
後來我為國語日報家庭版寫「好書引介」專欄﹐每週寫一篇千字左右介紹一本好書。所謂好書﹐我自定選書標準﹐不違背善良風俗﹐有益身心﹐增長知識的都是好書。最初我針對婦女朋友而寫﹐但家庭成員中除主婦外﹐包括丈夫﹑子女﹑或祖父母輩﹐所以我選介的範圍日漸擴展至其他成員。因此家庭生活﹑勵志教育﹑醫藥保健﹑遊記人物﹑散文詩詞小說與兒童文學等都在選介之列。那時出版社常寄出版新書給我﹐希望撰文引介。可是每週一本﹐一年也只能引介五十二本書。我寫了四年餘的專欄﹐出了一本以「好書引介」為書名的書之外﹐也得到了許多贈書﹐又加上丈夫子女陸續購買的圖書﹐以至家中書滿為患﹐可說氾濫成災﹐搬家時苦不堪言﹐但全家人都樂為書奴﹐視書為上賓﹐因我們全家在書中獲得知識與樂趣。
家中雖藏有許多書﹐而我很慚愧沒有全部細讀﹐讀過的也印象日漸模糊。但留下深刻印象的卻是我小時候讀的《鏡花緣》﹐大概是在小學高年級或是初一時讀的。那時年幼覺得好玩有趣﹐隨著書中主人翁到各處欣賞奇風異俗﹐也便在小小腦海裡留下不可磨滅的印象﹐尤其是君子國與女兒國印象更為深刻。
在我成長過程中﹐發現世人大半都與君子國中人物迴異﹐因此君子國也成為我心目中的理想國﹐希望世界上真能有如此謙謙君子之風的君子國﹐也引發我想寫文章來勸人一讀《鏡花緣》﹐大家都該以君子國人民作為榜樣。至於書中描繪的女兒國﹐這也影響了我﹐使我投考大學時填寫第一志願為「政治系」﹐希望自己將來握有女權而掌理國家大事。但後來由於我心中的君子國擊敗了女兒國。因為我嚮往理想國﹐我喜歡讀一些心靈與感性方面的書﹐也想寫一些我自己的理想﹕由此使我墜入了寫作這一行列而不能自拔﹐便也遠離了政治上的女權。這些可能都導之於《鏡花緣》。若以私房菜來形容自己所喜愛的佳餚美食﹐那麼《鏡花緣》便是我的私房書了。因為該書深深地影響了我。
或許愛屋及烏﹐我也愛讀有關《鏡花緣》的論述資料﹐在胡適文存二卷四集中〈鏡花緣的引論〉胡適先生說﹕「李汝珍費了十幾年的精力提出一個極大的問題……﹐他的女兒國一大段﹐將來一定要在中國女權史上佔一個光榮的位置。這是我對鏡花緣的預言。」而李辰冬先生曾寫〈鏡花緣的價值〉﹐文中對胡適所言提出反駮﹐他說﹕「〈鏡花緣的引論〉太誇張了﹐現代的女權發達﹐但並不是鏡花緣的女權論所領導的﹐也並沒有人說過現代女權運動是受鏡花緣的影響呢。」李先生認為「鏡花緣的意義是在表現民族氣節與表現達觀思想。鏡花緣的成功﹐在他以高度的想象來批評社會。」這是二位大家對鏡花緣的評論。已有前輩批評在先﹐我也不再妄加評論。
我小時候對鏡花緣的印象﹐是一部有趣的小說﹐尤其第一回百花仙子與百果仙子有趣的對話﹐始終印象深刻。是書使我一直悠游於快樂的時空裡﹐也引發我思想的激盪。如今更覺得是一部值得研讀的小說。

我喜愛書﹐也愛讀詩。年輕時很想寫詩﹐可是音韻對我是一大困擾。我是南方人﹐讀音不準﹐所以讀而不寫。
我讀李白詩﹐寫了散文〈酒中詩仙————李白〉﹐ 讀杜詩寫了〈坎坷詩聖————杜甫〉﹐讀白居易詩﹐寫了〈樂天詩人————白居易〉﹐後陸續寫了〈全能文豪————蘇東坡〉與〈愛國詩人——— 陸放翁〉等﹐先後發表了十餘篇﹐每篇約一萬餘字﹐後選了十二篇彙編成《文學家的故事》由臺北的商務印書館出版﹐那已是二十餘年前的事了。
當時本想繼續閱讀我國古詩詞﹐也續寫文學家的故事﹐可是公務與家事皆忙﹐只能偶爾抽空閱讀詩詞﹐但無法續寫。現在回想起來﹐喜愛讀詩詞的興趣可能得自於父親與姐姐﹐年幼時我隨著他們背誦簡單的詩句。姐姐還會畫繡花鞋面的圖樣﹐我便也學著塗鴉。
在上海讀小學時﹐上美術課自由畫﹐我便亂塗﹐畫漫畫﹐居然還得「甲」。來臺後﹐在基隆女中讀高中。作文課有時我偷懶﹐不願寫論說文或記敘文﹐有時便以新詩來代替。老師不但不認為我偷懶﹐反而鼓勵我﹐將來可朝向新詩方向努力。
然而﹐我進了大學﹐課業忙﹐又兼家教﹐哪兒還有時間來寫﹖進入社會工作﹐不久結婚﹐生兒育女﹐公私皆忙﹐忙得暈頭轉向﹐別說寫詩寫文﹐連讀也難。等到再讀詩﹑寫散文﹐那時孩子已分別進入中小學階段。而我又不能專心一志﹐又去學國畫﹐國畫山水之外﹐又想學畫人物﹐雖然畫不好﹐但我對畫國畫有一種偏愛之情﹐總揮不去﹐甩不掉。在為生活奔忙中﹐若即若離的伴隨著我﹐為我解憂消愁﹐也增添一絲絲生活上的樂趣。
近日獲得柯青華先生寄贈大包贈書﹐有拙著《愛的祝福》(與王令嫻合著)八冊﹐及《爾雅極短篇》﹑《愛喝咖啡的人》﹑《翻轉的年代》與《可愛小詩選》各一冊。
由于我對詩有偏愛﹐即刻閱讀《可愛小詩選》﹐是書為白靈與向明主編﹐我便從序文————白靈寫的〈閃電和螢火蟲————序《可愛小詩選》〉讀起﹐至向明寫的代後記————〈一本詩選誕生的滄桑〉。而後也讀了本書作者與編者的簡介。本書共蒐集了余光中﹑蓉子﹑林煥彰﹑羅門﹑席慕蓉﹑啞弦﹑焦桐﹑張香華﹑洛夫﹑陳義之﹑蔣勳等八十五位的一百餘首﹐都是一首首可愛的小詩。現在選錄數首於後﹕

風夢如
令靜止的事物
群情躁動
這首詩﹐用兩行﹐十個字描繪了風的動靜﹐由安靜而躁動。這躁動﹐先是讓我想到和風﹐似見柳條在微風裡輕柔的飄拂……最後使我想到颶風﹑惡風使得樹上鳥雀無處安身而不安﹐而騷動。甚至樹被吹折枝﹐或連根拔起的慘狀﹐這同樣是「風」﹐卻把靜止的事物﹐騷動得幽美或者悲慘可怕﹐他用最簡潔的文字來描繪了風的威力。這首小詩像是一幅令人遐思﹑有說服力的印象畫。

十行詩隱地
風在水上寫詩
雲在天空寫詩
燈在書上寫詩
微笑在你臉上寫詩
小羊在山坡寫詩
大地用收穫寫詩
……
……
隱地所寫的每一行詩﹐形容一種不同的景物風情。如第一行「風在水上寫詩」﹐使我們看到了微波蕩漾﹐似在水面寫詩的情景。第二行「雲在天空寫詩」﹐使我們聯想到青天與朵朵白雲﹐灰雲﹐烏雲﹐綺麗的晚霞﹐不同的天候﹐寫出天空中不同的詩篇。第三行「燈在書上寫詩」﹐不禁使我回想到那燈影————從前的油燈﹐或燭光的閃動﹐倒映在書上的夜讀情景。第四行「微笑在你臉上寫詩」﹐這不用我贅言﹐每個人照照鏡子﹐看看自己的笑容﹐或看看別人臉上的微笑﹐就可讀出他內心的愉悅詩情。第五行「小羊在山坡寫詩」﹐與第六行﹑第七行……這都是可愛的實地景物﹐顯現出大自然景色之美。
逢週休二日或國定假目﹐我們可悠游欣賞大自然的美景。但也可以全家來個心靈之旅﹐讀讀書﹐讀讀可愛小詩﹐對身心都有益處。更是良好的家庭教育。這是我個人對閱讀的感受﹐願與大家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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